L. 杜比诺夫斯基，2010年

L. I. 杜比诺夫斯基以其成就与探索，为摩尔达维亚的纪念性艺术开辟了道路。

我一生中有幸与这位伟大的雕塑家交往，这样称呼他毫不夸张，而且还曾与他合作。1976年，我参与了摩尔达维亚共产党中央委员会行政大楼周边场地环境整治工程的设计文件编制。项目还包括为科学共产主义奠基人K. 马克思和F. 恩格斯的双人雕塑构图设计花岗岩基座。L. I. 杜比诺夫斯基以他一贯的充沛精力，致力于这一构想的实现。当时的城市规划环境相当复杂，大师不断提出新的方案，并与“委托方”，即摩尔达维亚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逐一协商。所有方案都很有意思，也都能够顺利实施，但雕塑家寻求的是一种突破传统的方案。这两个人物（K. 马克思和F. 恩格斯）在身高和重要性上差异很大，也使这项任务更加艰巨。

单独表现K. 马克思或F. 恩格斯的纪念碑已经创作了不少，但将上述两位经典思想家共同表现于一座纪念碑的情况极其罕见。

在杜比诺夫斯基最终完成的雕塑中，两位领袖坐在长椅上。雕塑家以极为敏锐的分寸感和娴熟的技艺，处理了身材不高、肩膀宽阔的K. 马克思与身材高大的F. 恩格斯两个人物之间的主从关系与协调。两种性情体现在人物的坐姿中，又在肖像特征中得到进一步展现。

我有幸参加了文化部的讨论和审议，也曾在修复联合工场的工作室里见证纪念碑的实际制作。回想起与拉扎里·伊萨阿科维奇的会面，以及与他的助手们组成的创作团队的交往，我都感到无比愉快。这些助手是雕塑家V. 罗塔里、Yu. 霍罗夫斯基、S. 杜比诺夫斯基和S. 拉宾科夫。

拉扎里·伊萨阿科维奇·杜比诺夫斯基

（1910年5月1日，法莱什特，至1982年11月29日，基希尼奥夫）

摩尔达维亚人民艺术家（1963年）。

苏联美术学院通讯院士（1964年）。

摩尔达维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国家奖获得者（1970年）

罗马尼亚美术家联盟荣誉会员（1960年）

法莱什特荣誉市民

获劳动红旗勋章（1948年）

获列宁勋章（1960年）

1910年，他出生于比萨拉比亚省别尔策县法莱什特村的一个教师家庭。1917年，杜比诺夫斯基一家迁往别尔策市，年幼的拉扎里在那里入学。在中学读书期间，他参加绘画小组，在I. V. 萨文指导下接受了最初的素描训练。

1925年，为继续学习造型艺术，杜比诺夫斯基进入布加勒斯特美术学院。最初两年，他在出色的肖像雕塑家D. 帕丘里工作室学习，这位雕塑家是米开朗基罗的热情崇拜者。在这位多才多艺的大师指导下度过的学习岁月，奠定了他理解古典雕塑的基础。此后在学院的其余学习时光，杜比诺夫斯基是在优秀教师奥斯卡尔·汉指导下度过的。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进步的法国现实主义雕塑流派的基础在巴黎奠定。这吸引了年轻雕塑家杜比诺夫斯基，1929年，他来到A. 布尔德尔主持的工作室。A. 布尔德尔并未在正式的学院任教，却为聚集在其工作室的青年才俊的成长付出了许多心血。雕塑家薇拉·穆希娜，即著名雕塑构图《工人与农妇》的作者，也曾向布尔德尔学习。杜比诺夫斯基参观巴黎的展览，观赏巴黎各博物馆的珍藏，并造访艺术家的工作室。布尔德尔去世后，杜比诺夫斯基觉得继续留在巴黎已无意义，于是在1930年返回布加勒斯特美术学院，又学习了一年，并以雕塑《被缚的普罗米修斯》完成毕业答辩。

从学院毕业后，拉扎里·杜比诺夫斯基回到比萨拉比亚，回到家乡别尔策市。他在中学教授素描和书法，同时继续利用空余时间从事雕塑创作，主要创作肖像。

1939年5月，L. I. 杜比诺夫斯基首次个人展览在雅西的“特里阿农”剧院开幕。展览陈列了五件肖像雕塑和五件雕塑构图作品。

1941至1942年，杜比诺夫斯基参加了伟大卫国战争各条战线的战斗，并曾负伤。在伊尔库茨克军事医院疗养期间，他创作了一系列构图作品，这些作品于1943年在该医院展出。

复员后，1945至1951年，L. 杜比诺夫斯基担任摩尔达维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艺术事务委员会造型艺术管理局局长。在此期间，他创作了著名作品《斯特伦贝·列姆内》（最初为石膏作品，1959年转制为着色铝雕，现藏于摩尔多瓦国立美术馆）。

拉扎里·伊萨阿科维奇·杜比诺夫斯基永不停歇的进取精神，使他于1951年前往莫斯科，进入E. V. 武切季奇的纪念性雕塑创作工作室，并在那里工作至1953年。

在工作室中，雕塑家深入磨炼了材料选择、模型表面处理，以及形态与色彩的主从协调等技法。这些后来都在杜比诺夫斯基的雕塑造型体系中占据了重要位置。

归来后，雕塑家创作了他最重要的一批纪念性作品。

例如，1953年，内战英雄G. I. 科托夫斯基纪念碑在基希尼奥夫落成。这座纪念碑由L. 杜比诺夫斯基与雕塑家K. 基泰卡、I. 佩尔舒德切夫、A. 波夏多以及建筑师F. 瑙莫夫共同完成。五米高的青铜骑马像立于红色花岗岩基座上，其轮廓使人联想到源自意大利文艺复兴典范的造型方案。创作者们选择了古典的道路，塑造的是一个形象，而非一个符号。他们为各处细节找到了令人信服的主从关系，同时保持了整体性与纪念性。这是城中唯一一座骑马雕像，具有极高的专业水准。毫无疑问，这是该创作团队的一次重大成功。

下一件作品是浮雕《摩尔达维亚的艺术》，于1953年制作，置于刚刚建成的摩尔达维亚国家歌剧芭蕾舞剧院山花上（建筑师为V. 斯米尔诺夫、V. 亚历山德罗夫）。

1958年，艺术家杜比诺夫斯基开始在A. S. 普什金城市公园（今什捷凡·切尔·马阿雷公园）实施“经典作家林荫道”项目。他与建筑师F. 瑙莫夫合作，在这条林荫道上建起三座青铜纪念像：作家G. 阿萨基像、诗人M. 埃米内斯库像和作家V. 亚历山德里像。

此前，1957年，国立特列季亚科夫画廊购入了石膏制作的诗人M. 埃米内斯库肖像，纳入馆藏。特列季亚科夫画廊的这次收购，意味着对大师的高度认可。

1959年夏，基希尼奥夫市又迎来一件杰作：“献给英雄共青团”纪念碑（建筑师F. 瑙莫夫）。纪念碑献给摩尔达维亚共青团员在伟大卫国战争前线和地下斗争中的奋战，献给他们为使故土摆脱“20世纪的褐色瘟疫”所作的努力。他为这座纪念碑的创作付出了两年的劳动。十二米高的方尖碑配有青铜高浮雕，顶端是一名手持火炬的少女，成为竖向的视觉主导，组织起的不仅是纪念碑前的广场，还包括整条青年大街（今G. 维耶鲁林荫大道（纪念碑揭幕前，这条街名为“中央光线”）。

方尖碑底部的青铜高浮雕，讲述着摩尔达维亚儿女的故事，他们的勇气和对祖国的无私忠诚，将永远铭记在人民心中。共青团员的形象充满强烈的内在张力，以及在严峻考验岁月中奋战的英雄激情。寓意的语言朴素易懂。在这件纪念性作品中，雕塑家杜比诺夫斯基创作的多面性，以一种新的面貌展现出来。

1964至1972年，L. I. 杜比诺夫斯基担任了一项责任重大的职务：摩尔达维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文化部造型艺术处总编辑。他是共和国造型艺术的主要主管人。

20世纪70年代，雕塑家完成了一批主要的纪念性作品，对它们进行比较，可以看出L. 杜比诺夫斯基创作的发展演变。1970年与N. 埃佩尔鲍姆合作完成的“献给解放战士”纪念碑，同样采用了寓意性的构思（建筑师为A. 科洛托夫金、F. 瑙莫夫、I. 格里岑科、A. 米纳耶夫）。这座纪念碑献给苏联战士和祖国：战士象征着战胜法西斯的军队，而女性形象则代表祖国。

构图具有庄严的气韵，人物雄伟的动势以其和谐令人着迷。纪念碑柱气势磅礴地向上升腾，强化了运动感，也体现了对英雄的永恒纪念。

“胜利”女像和解放战士形象所产生的情感力量，拓展了纪念碑的感染范围，使周围空间也融入艺术形象之中。尽管在主题表现上运用了经过实践验证的手法，这座纪念碑仍可列入摩尔达维亚最优秀的纪念性雕塑作品之中。

象征、寓意和艺术隐喻的语言，能够表达现象或思想的本质，更广泛、更丰富地揭示英雄形象。L. 杜比诺夫斯基经常在纪念性雕塑中运用这种语言。

从1975年起，杜比诺夫斯基着手为一位内战英雄的故乡科托夫斯克市设计纪念碑。最初的草图是一座骑马像，迅猛而势不可挡。创作过程中，雕塑家放弃了原先的构想，将科托夫斯基表现为统帅和战士。纪念碑于1976年完成。这是一组建于俯瞰城市的高丘上的整体雕塑，以两个层次、不同的视觉尺度展开。沿通往纪念碑的梯段拾级而上，尤其能感受到整组人物静态造型中蕴含的张力。每一个形象都体现出巨大的内在紧张感，以及坚强性格的独特之处。

同在1976年，雕塑家面临一项有趣而又极为复杂的任务：创作K. 马克思和F. 恩格斯纪念碑。难点在于，纪念碑将立于一座现代多层建筑前的广场上，紧邻城市中央大街的车行道。雕塑家选择了“从建筑环境出发”的创作路径。他以纪念碑的雕塑形态与建筑体量之间的对照为基础，组织构图。于是，在现代建筑严整的几何划分背景前，出现了一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纪念碑群像。作品将架上雕塑与纪念性雕塑两类艺术的特征融为一体。

双人构图安置在一块不高的花岗岩石板上，由此获得了“人性化”的尺度，成为使纪念性雕塑最大限度接近观众的一件作品。两位领袖被表现为坐在长椅上，处于持续交谈的状态。围绕作品从各个方向观赏，都能清楚地领会其构图。

纪念碑本身的造型方案、安置方式以及制作材料的选择，都体现了艺术家极富创新精神的探索。纪念碑采用锻打铜材（“锤揲成形”），与基座的红色抛光花岗岩相结合。当时，这种空心雕塑技法非常先进，制作难度也很大。

L. 杜比诺夫斯基创作的肖像系列尤其值得专门探讨。它数量丰富、面貌多样，体现了每一位被表现者的心理特征和个性。

吸引雕塑家的，与其说是被塑者的外在美，不如说是人物复杂的情感与体验世界，这个世界每一次都崭新而独一无二。这也解释了雕塑家为何对富有创造力的人物抱有浓厚兴趣，以及他为何能在同时代人的肖像创作中取得巨大成功。

L. 杜比诺夫斯基在20世纪40年代末肖像创作中的一项成就，是杰出的苏联建筑师、院士A. V. 舒谢夫肖像，其形象具有深刻而复杂的心理内涵。战后创作的小提琴家O. 戴恩和诗人E. 布科夫的肖像也可归入这一时期。在这些作品中，作者成功再现了那些极具创作天赋的人物鲜明而真实的形象。阿尔卡季·赖金的肖像充盈着深厚的内在温情，并显示出深邃的智慧。建筑师R. 库尔茨则以沉浸于回忆的形象呈现在我们面前。

摩尔达维亚作家、院士A. 卢潘的肖像，在人物心理的刻画上同样深刻。

1960年，雕塑家创作了什捷凡·尼亚加半身纪念像。这位作曲家、钢琴家、教育家的创作，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摩尔达维亚音乐艺术的发展。

作曲家叶夫根尼·科卡的纪念性半身像则采用了另一种处理方式。他仿佛正站在乐队前的指挥台后，双手的姿势似乎将面前的空间环抱起来。所有造型手法都服务于揭示这一形象的内在表现力。

建筑师G. 索洛米诺夫的肖像富于表现力，呈现方式也别开生面。简练的头部体量与作为底座的倒置柱头形成鲜明对比。这一手法揭示出一位大胆“颠覆”古典形式者复杂而矛盾的性格。

女画家M. 宗切娃的肖像，心理内涵丰富，富于抒情意味。M. 埃米内斯库肖像的造型洋溢着浪漫的昂扬气息，斯克里亚宾院士肖像的体量则采用了“严峻”的结构性处理。电影摄影师E. 季塞肖像的形态简练而具体，D. 奥伊斯特拉赫肖像的体量具有纪念性，摩尔达维亚学者D. 坎捷米尔和M. 科斯京的肖像形态精致而锐利，而A. 泽维娜的青春肖像又显得十分现代。

雕塑家于1975至1976年创作的作家A. M. 戈里基半身纪念像，散发出雄浑的力量、活力与意志。杜比诺夫斯基以概括的形态塑造作家的头部。面容塑造强劲有力，传达出这位伟大作家形象的内在动势与张力。

我们还可以继续列举这位同乡的众多作品，他是一位才华横溢的雕塑家，一个富于创造力的人。但在L. 杜比诺夫斯基的艺术中，始终不变的灵感源泉、作品的主角，是人。

借鉴世界雕塑艺术以往的经验，雕塑家成功创作了令人难忘、充满和谐的作品。与此同时，在L. I. 杜比诺夫斯基的每一件作品中，都能感受到他对新方案、新手段的探索，以及形式的不断丰富与发展。

《安魂曲：献给法西斯死亡集中营的受害者》（1982年）